第五十六章 赐宴 二
我在暗处听得津津有味,这姐妹俩人,想必就是楚昭的两个嫡亲妹妹,安平公主楚晴和安乐公主楚曦了。没想到的是这姐妹二人喜欢的却是邓拓、邓焕叔侄,楚昭若是得知此事,不晓得会是何种反应。想到这里,心中不禁又是好笑,又是觉得二女颇为可怜。
不知道邓拓、邓焕叔侄是否知晓两位公主的心意。楚晴与邓拓之间,想来可能性不大。首先,楚晴早已确定为与秦国和亲的人选,半年后就要启程前往秦国。其次,是辈分问题。邓拓的长嫂是楚晴的姑姑,因而邓拓也算是楚晴的长辈。虽说皇室里辈分问题本就是一本烂帐,但若有心在上面做文章,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影响的。不过,楚曦与邓焕二人倒是前景看好,通过俩人的婚事来拉拢平虏将军,对楚昭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,他肯定是乐见其成的。
只是,邓拓一旦加入楚昭的阵营,洛氏的处境就越发危险了。思及此处,我不禁皱起眉头,再没心思继续呆下去,转而起身离开。
我悄悄回到宴席之上,还未坐定,便听见同样刚刚回到酒宴上的楚昭,正在温和地请在座众人以“菊”为题即席赋诗。
以诗为令,是此类宴会上必有的常规节目。自古诸国会盟,必须“酒以成礼”,在樽俎之间与会者人人要赋诗,大夫有不能诵诗者,不得参加朝享之礼,因而渐渐形成了这种在宴会中必须诵诗的不成文的规矩。
我考虑了一下,决定使用从陶渊明《和郭主簿》一诗中节选的四句,“芳菊开林耀,青松冠岩列。怀此贞秀姿,卓为霜下杰。”
其实为了在邓拓面前展示一下我的“男儿豪情”,我本来很想背诵唐末农民战争领袖黄巢的那首《题菊花》:“飒飒西风满院栽,蕊寒香冷蝶难来。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。”
但转念一想,为了避免楚昭怀疑我有不臣之心,还是放弃了。再说那两位公主此时说不定正在某处暗中窥视,虽说我并不认为自己对女性有什么吸引力,但万一黄巢的豪情得到她们的关注怎么办?我已经吃够了出风头的苦头,还是老老实实韬光养晦地好。
当然,即便要韬光养晦,也不能一下子反差太大,凡事过犹不及、反常为妖,会引人心生疑忌。所以我最后决定选择陶渊明的作品,他的诗作平淡冲和,淳真自然,比较不那么煽情,不会使人立时惊艳,需要花时间细细品味才能体会其中的妙处。
众人逐一将自己作好的诗文诵读出来,其中不乏精彩之作。陶渊明的诗虽然也非凡品,但因为语言本色无华、不施藻绘,亦未渲染铺张,只用疏淡自然的笔调精炼勾勒,夹杂在众多清词丽句之中,并未引起太大的轰动,正合我意。
诗令行完,楚昭对连同我和周瑜在内,几篇较为出众诗文的作者嘉奖了一番之后,大家重又开始饮酒谈笑。我刚刚放松下来,却听到位于文官一列首席的宰相封允谦,对楚昭建议道,“陛下,如此盛会,在座新晋的诸位才俊又都才华横溢,不如请他们各自一展才艺,既可使臣等一饱眼福,又可助兴。”
楚昭含笑颔首,大为赞同。我刚刚才放下的心,顿时又重新提了起来。表演才艺,别人也许还逃得过去,我却必定得出场无疑。这就是从乐试入仕的不利之处么,到哪儿都要做表演嘉宾?
既然楚昭发话,朗山之会获胜的一众人等,无不使出浑身解数。由文试、理试入仕的大多吟诗作赋;由武试入仕的一般或是舞剑,或是演拳;由乐试入仕的要么弹奏吟唱,要么题字作画。
邓焕一套拳法沉着有力,虎虎生威,宛若雄鹰展翅翱翔于长空,赢得众人一片喝彩。而周瑜却让我刮目相看,一曲《碧云天》荡气回肠、绕梁不绝,直让人们听得如痴如醉。他的指法之精妙,技艺之高超,与洛云飞竟不相上下,是我远不能企及的。没想到他小小年纪,竟有这般绝技,却又如此深藏不露。想起自己以前的班门弄斧,不禁大为汗颜。
继而轮到我,有刚刚周瑜的一曲,我如何还敢再在琴艺上献丑,于是想随便找一首诗词敷衍过去。谁知这时邓拓却向楚昭禀告道,“陛下,臣闻洛主事精意于词曲,不知可否请其为平虏军作一军歌,以作战时鼓舞士气之用。”
我立时绝倒,只觉“人怕出名,猪怕壮”真是至理名言。但楚昭已经欣然应允,我也只得无奈地下去准备。
片刻之后,伴着殿廊下乐工所演奏的,慷慨激昂、豪迈大气的乐曲,我立于殿中,一边按韵律节奏重重敲击身前的羯鼓,一边贯注了内力,以我所能发出的最阳刚的声音,朗声唱道,
“狼烟起江山北望
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
心似青河水茫茫
数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
恨欲狂长刀所向
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
何惜百死报家国
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
马蹄南去人北望
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
我愿守土复开疆
堂堂楚国要让四方来贺
狼烟起江山北望
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
心似青河水茫茫
数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
恨欲狂长刀所向
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
何惜百死报家国
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
马蹄南去人北望
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
我愿守土复开疆
堂堂楚国要让四方来贺
马蹄南去人北望
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
我愿守土复开疆
堂堂楚国要让四方来贺”
屠洪纲所演唱的这首《精忠报国》,直让人心潮澎湃、热血沸腾。纵使我是个女子,此时也不禁生出为保家卫国,甘愿征战沙场、马革裹尸的壮志豪情。而歌词中“马蹄南去人北望”等句正符合平虏军守卫南疆的职责,当然,我将“黄河”改成了楚越两国交界处的“青河”,时间也由“二十年”变为“数十年”。
歌声渐落,余韵徐歇,大殿之上凝响不绝。众人慨然激奋,拍案称绝,赞叹不已。楚昭微微动容,望着我静默片刻,瞬间神色莫测,继而拊掌大笑道,“不愧为武侯族人,一曲道尽我楚国热血男儿报国壮志。”转而面向邓拓,笑道,“邓爱卿,意下如何?”
邓拓微微一笑,赞许道,“豪情激荡,贴切至极。”探寻的目光投向我,清冷的眼眸中带上了一抹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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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邓拓、邓焕叔侄是否知晓两位公主的心意。楚晴与邓拓之间,想来可能性不大。首先,楚晴早已确定为与秦国和亲的人选,半年后就要启程前往秦国。其次,是辈分问题。邓拓的长嫂是楚晴的姑姑,因而邓拓也算是楚晴的长辈。虽说皇室里辈分问题本就是一本烂帐,但若有心在上面做文章,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影响的。不过,楚曦与邓焕二人倒是前景看好,通过俩人的婚事来拉拢平虏将军,对楚昭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,他肯定是乐见其成的。
只是,邓拓一旦加入楚昭的阵营,洛氏的处境就越发危险了。思及此处,我不禁皱起眉头,再没心思继续呆下去,转而起身离开。
我悄悄回到宴席之上,还未坐定,便听见同样刚刚回到酒宴上的楚昭,正在温和地请在座众人以“菊”为题即席赋诗。
以诗为令,是此类宴会上必有的常规节目。自古诸国会盟,必须“酒以成礼”,在樽俎之间与会者人人要赋诗,大夫有不能诵诗者,不得参加朝享之礼,因而渐渐形成了这种在宴会中必须诵诗的不成文的规矩。
我考虑了一下,决定使用从陶渊明《和郭主簿》一诗中节选的四句,“芳菊开林耀,青松冠岩列。怀此贞秀姿,卓为霜下杰。”
其实为了在邓拓面前展示一下我的“男儿豪情”,我本来很想背诵唐末农民战争领袖黄巢的那首《题菊花》:“飒飒西风满院栽,蕊寒香冷蝶难来。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。”
但转念一想,为了避免楚昭怀疑我有不臣之心,还是放弃了。再说那两位公主此时说不定正在某处暗中窥视,虽说我并不认为自己对女性有什么吸引力,但万一黄巢的豪情得到她们的关注怎么办?我已经吃够了出风头的苦头,还是老老实实韬光养晦地好。
当然,即便要韬光养晦,也不能一下子反差太大,凡事过犹不及、反常为妖,会引人心生疑忌。所以我最后决定选择陶渊明的作品,他的诗作平淡冲和,淳真自然,比较不那么煽情,不会使人立时惊艳,需要花时间细细品味才能体会其中的妙处。
众人逐一将自己作好的诗文诵读出来,其中不乏精彩之作。陶渊明的诗虽然也非凡品,但因为语言本色无华、不施藻绘,亦未渲染铺张,只用疏淡自然的笔调精炼勾勒,夹杂在众多清词丽句之中,并未引起太大的轰动,正合我意。
诗令行完,楚昭对连同我和周瑜在内,几篇较为出众诗文的作者嘉奖了一番之后,大家重又开始饮酒谈笑。我刚刚放松下来,却听到位于文官一列首席的宰相封允谦,对楚昭建议道,“陛下,如此盛会,在座新晋的诸位才俊又都才华横溢,不如请他们各自一展才艺,既可使臣等一饱眼福,又可助兴。”
楚昭含笑颔首,大为赞同。我刚刚才放下的心,顿时又重新提了起来。表演才艺,别人也许还逃得过去,我却必定得出场无疑。这就是从乐试入仕的不利之处么,到哪儿都要做表演嘉宾?
既然楚昭发话,朗山之会获胜的一众人等,无不使出浑身解数。由文试、理试入仕的大多吟诗作赋;由武试入仕的一般或是舞剑,或是演拳;由乐试入仕的要么弹奏吟唱,要么题字作画。
邓焕一套拳法沉着有力,虎虎生威,宛若雄鹰展翅翱翔于长空,赢得众人一片喝彩。而周瑜却让我刮目相看,一曲《碧云天》荡气回肠、绕梁不绝,直让人们听得如痴如醉。他的指法之精妙,技艺之高超,与洛云飞竟不相上下,是我远不能企及的。没想到他小小年纪,竟有这般绝技,却又如此深藏不露。想起自己以前的班门弄斧,不禁大为汗颜。
继而轮到我,有刚刚周瑜的一曲,我如何还敢再在琴艺上献丑,于是想随便找一首诗词敷衍过去。谁知这时邓拓却向楚昭禀告道,“陛下,臣闻洛主事精意于词曲,不知可否请其为平虏军作一军歌,以作战时鼓舞士气之用。”
我立时绝倒,只觉“人怕出名,猪怕壮”真是至理名言。但楚昭已经欣然应允,我也只得无奈地下去准备。
片刻之后,伴着殿廊下乐工所演奏的,慷慨激昂、豪迈大气的乐曲,我立于殿中,一边按韵律节奏重重敲击身前的羯鼓,一边贯注了内力,以我所能发出的最阳刚的声音,朗声唱道,
“狼烟起江山北望
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
心似青河水茫茫
数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
恨欲狂长刀所向
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
何惜百死报家国
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
马蹄南去人北望
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
我愿守土复开疆
堂堂楚国要让四方来贺
狼烟起江山北望
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
心似青河水茫茫
数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
恨欲狂长刀所向
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
何惜百死报家国
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
马蹄南去人北望
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
我愿守土复开疆
堂堂楚国要让四方来贺
马蹄南去人北望
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
我愿守土复开疆
堂堂楚国要让四方来贺”
屠洪纲所演唱的这首《精忠报国》,直让人心潮澎湃、热血沸腾。纵使我是个女子,此时也不禁生出为保家卫国,甘愿征战沙场、马革裹尸的壮志豪情。而歌词中“马蹄南去人北望”等句正符合平虏军守卫南疆的职责,当然,我将“黄河”改成了楚越两国交界处的“青河”,时间也由“二十年”变为“数十年”。
歌声渐落,余韵徐歇,大殿之上凝响不绝。众人慨然激奋,拍案称绝,赞叹不已。楚昭微微动容,望着我静默片刻,瞬间神色莫测,继而拊掌大笑道,“不愧为武侯族人,一曲道尽我楚国热血男儿报国壮志。”转而面向邓拓,笑道,“邓爱卿,意下如何?”
邓拓微微一笑,赞许道,“豪情激荡,贴切至极。”探寻的目光投向我,清冷的眼眸中带上了一抹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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