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六章 姨娘
紫霞馆可是死过人的,文心很是忌讳这个,一张脸登时吓得煞白。她是给魏大姑娘做过眼线的,为了保存娘家母亲和哥哥,不得已对林茹烟和盘托出。原本以为柳烬和林茹烟要治她的罪,因此文心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,一方面怕柳烬杀了她,另一方面,她被困在柳府,也不知道外头的母亲和哥哥如何了,是不是被魏家的人给关起来了。两下里一夹击,文心就愁得夜不能寐,一天天瘦了下去。她心里本来就存着心事,被何莲房这么一吓唬,更是受不住,当时眼圈儿就红了。何莲房见文心这个样子,也失了逗弄她的兴致,打着哈欠道:“行了行了,我是在吓唬你呢,瞧你那个胆小的样子,哼,还是从魏家出来的呢。”她言语奚落了文心一番,才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灵枢:“其实我这些日子也没有睡好呢,正想着找夫人给开个安神的方子,也不知道是谁,每到晚上就弹琵琶,曲子哀哀怨怨的,叫人想睡也睡不好。”林茹烟顺着何莲房的目光看了一眼灵枢,见灵枢脸上微红,却仍旧坐得端端正正的,心下便有数了,这曲子怕是这灵枢弹的。林家家口简单,家里也没有妻妾争斗,林茹烟自小生活在这样的人家家里,自然也不耐烦处置这家宅后院的繁琐事,索性就直接问了:“灵枢,这琵琶曲子是你弹的么?”灵枢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:“回夫人的话,曲子的确是我弹的。”她微微低着头,给何莲房和文心都行了礼:“原是我的错,叫姊妹们夜里睡不安稳了。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,林茹烟并不打算追究:“罢了罢了,你也不用太自责,大家都住在一个屋檐下,有什么事情互相包涵包涵就过去了,以后你晚上不要再弹琵琶就成,想弹琵琶,白日里天气好,叫丫头伺候你去园子里弹,那里人少,景致也好。”灵枢哄着眼圈儿,咬着唇道:“多谢夫人体恤,灵枢自幼没了爹娘,在宫里当差的时候认了一个干娘,以前受欺负,都是干娘出头替灵枢做主,大正月里,灵枢见何姑娘的家人来看她,就想起了自己的干娘,这才夜里弹琵琶以抒胸意。”原来灵枢还有个干娘。女儿思念娘亲是天伦,林茹烟自己也常常在梦里见到母亲,看见灵枢便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,心里对她越发添了几分怜惜。“你干娘在哪个宫里当差?叫什么?我这几日还要进宫去陪贵妃娘娘说话的,你把你干娘的名字告诉我,想要送什么东西给她,也可以这几日交给荔枝,等我进宫的时候一并交给你干娘。”灵枢顿时大喜过望,忙不迭地要跪下来给林茹烟磕头。她平日从不出红袖庭的大门,对人说话也很是和气,少有这样七情六欲上脸的时候,此时这般反倒更叫人觉得她真情可贵。“快起来,”林茹烟忙叫樱桃几人扶住了灵枢,“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,不值得你这样谢我。”转眼一看,文心眼圈已经含泪了。林茹烟知道文心再难过什么,看着灵枢坐下来,才对几个人点了点头:“我和大人商量过了,老叫你们没名没分地在府里住着,也不是个事儿,你们三个都是有来头的,一个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赏赐下来的,一个是皇上赏的,还有一个是小魏大人送来的,确实都打发不得,大人说了,既然你们愿意留下来,那就都抬成姨娘吧。”几个人闻言,表情各有不同,何莲房脸上先是一松,随即便眉目含笑,显然是十分高兴。灵枢倒是和从前一样,看不出悲喜。只有文心,眼神竟然透露出一种恐惧。林茹烟知道她怕什么,等人都散了,特地叫文心留下来。“夫人!”门一关,文心就跪了下去,“我自知罪孽深重,不敢求得夫人和大人的饶恕,可我娘和我哥哥都是无辜的呀,夫人有慈悲心肠,求夫人大发慈悲,将我家人从魏大姑娘手中救出来吧!”林茹烟眉头一皱,荔枝听弦知其意,立刻把文心给扶了起来:“文姨娘有话好好说,咱们夫人最是厌恶旁人动不动就下跪,哭哭啼啼的连话都说不清楚。”文心忙擦掉眼泪:“夫人,我……”“好了,”林茹烟抬了抬手,“你不用哭了,你的事情,我和大人都商量好了,大人的意思是叫你仍旧在紫霞馆住着,一应待遇都和从前一样,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疙瘩,至于你娘亲和你哥哥,大人一定会要回来,你放心吧。”之所以不处置文心,一来,文心的确没有什么大罪过,只不过是奉命而为,奉的还是魏大姑娘的命令,她平日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到柳烬,所报给魏大姑娘的事情无非都是从下人口中打听出来的。按照柳烬的性子,是当场就要将文心这种人给打杀了的,是林茹烟苦苦相劝,才留住了文心一条性命。二来,柳烬和文远公关系亲密,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姨娘而闹僵了,至于魏大姑娘做的荒唐事,文远公必定不知道,这并非他老人家的授意,柳烬也不想再追究下去了,当然,倘若魏大姑娘执迷不悟,这文心就是堵住她嘴巴的利器。林茹烟也不打算瞒着文心,把柳烬的考量一五一十地跟文心说了:“你暂且住在柳府,将来的事情还不知道如何呢,不过我可以跟你打包票,你和你的家人必定性命无忧,至于以后,你是想继续在府中住着,还是想和胭脂雪儿她们一样出府另寻出路,都由得你。”文心哪里还敢继续在柳府待下去,能捡得一条性命就不错了。她赶紧下跪磕头,想起林茹烟不喜欢人下跪,就又站起来行了个万福礼:“夫人的大恩大德,文心没齿难忘,夫人若是有什么吩咐,尽管开口,文心定然万死不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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