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神童崽崽
第二日清晨,小沟村里面只有王石头早早的起来找老婆,毕竟虽然一个村子里面的人有血缘关系,但是王石头当年把沈一佳带回来之后,就没让大家见过面,再加上王石头的父亲死了之后,王石头的母亲张桂芬跟村里人关系也就普通,因此村里人竟然也是没有人帮着王石头找老婆,只有他一个人闷头下了山,打算去悬崖下面看看是否有沈一佳的踪迹。
他也已经相信了母亲的话,说不定是沈一佳带着孩子自杀了,毕竟村子里面每年自杀的女人都有,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。
张桂芬自然是不可能跟着儿子的,毕竟她已经这把年龄了,十几年都没有下过山,腿脚早就不灵敏了,只是想起白白净净的大孙子,坐在院子里面哭了起来。
儿子没了媳妇没关系,女人死了也没关系,可是别带着她的孙子啊……
之所以这么推测,就是因为在儿子的房间里面,什么都没有少!
一般女人要是逃跑的话,肯定会带一些东西,但是在儿子的房间里面,什么都没有少,这才让大家推测沈一佳是跳崖了,不然的话怎么会啥东西都没有带着,这样的话就算是下了山也没办法啊……
所以小沟村的村民们默契的认为是沈一佳死在了山崖下面,没有人认为她能够逃跑,而且还是被王石头带着逃跑的。
在元县的火车站里面,沈一佳也不是一夜没睡,她本来是守着儿子的,但是因为白日的时候精神紧绷,加上又走了十几公里的路,早就已经累得不行,就算是抱着沈青澜,也是累的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。
沈青澜从头到尾都被人抱着,所以早早的就醒了,半夜的时候帮沈一佳看着周围的人,大家都是在候车大厅,里面有监控,因此也不会有人有什么动作。
就这般到了早上,沈一佳忽然惊醒,怀里没了孩子,顿时吓得脸色苍白。
“妈妈,喝牛奶。”
沈青澜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看到沈一佳醒了之后,就将自己从服务员那边买来的热牛奶递过去,他算准了时间,沈一佳应该要醒了。
“澜澜。”沈一佳一看到儿子,立刻将沈青澜抱在了怀里,接着愧疚不已。
“妈妈不该睡着的,澜澜,妈妈不该睡着的……”
要是儿子再出什么事情,沈一佳觉得自己是活不下去了。
她又红了眼睛,这五年被困在山上的生活她都没怎么哭,生孩子那么疼她都忍着不哭,可是偏偏在逃离之后,一次次的落下眼泪来,内心的恐惧似乎终于得以发泄一般。
“没关系,妈妈睡着也好,澜澜会保护妈妈的。”沈青澜将牛奶送到了沈一佳的手中,然后拿起了铃铛晃了一下。
这会儿沈一佳才想起来,自己本来是没有想睡觉的想法的,可是听到了什么之后,就忽然觉得很疲倦,就睡着了……
“澜澜……”她惊讶的看着儿子,想说自己睡着是儿子做的么?
可是沈青澜却不等她问,直接回答道。
“看妈妈太累了,想让妈妈睡一会儿,我会保护妈妈的。”
四岁的孩子,说着如此成熟的话,却是让沈一佳心里软成了一片,因为她知道,儿子是真的聪明。
在孩子出生之后,沈一佳发现自己所在的小村子三面都是悬崖之后,就知道自己想要逃离那个小村庄是有多么困难,那会儿甚至有一段时间有些精神崩溃。
但是那个时候就是有儿子在支撑着她,她发现儿子很聪明,只要是她说过的话,立刻就能记住,一岁之后开始说话,自己教给儿子的那些知识,儿子立刻也能够举一反三。
这样聪明的儿子,让沈一佳又重新捡起了活着的希望,她一定要好好的活着,一定要带儿子离开山上!儿子这么聪明,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!
所以沈一佳这几年的精神支柱就是沈青澜,她简直是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失去了儿子会怎么样,会疯吧?一定会疯了吧?
“恩,妈妈谢谢澜澜,澜澜很厉害。”
她低下头去,在沈青澜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,然后拿着热牛奶好奇的很。
“牛奶是澜澜买的么?”
想起昨天睡觉的时候,自己将钱塞在了儿子的口袋里面,所以看到这个东西沈一佳倒是不惊讶,儿子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聪明。
“恩,跟那边的姐姐买的,姐姐说等会儿还有早餐卖,有鸡蛋,包子,还有油条……”
沈青澜话说的很好,特别是沈一佳私底下有教他学习普通话,他也聪明的很,在王石头和张桂芬面前就用土语说话,但是跟沈一佳就会用普通话,让沈一佳更是觉得儿子聪慧过人。
“那澜澜想吃什么啊?妈妈买给澜澜吃。”沈一佳喝完了热牛奶,肚子里可算是好受了不少,打开手机之后,发现上面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,而且还发现了里面的消息。
昨天晚上沈一佳本来是不打算给母亲高云兰打电话的,但是没想到自己曾经的登录了之后,就来了母亲的信息,得知母亲也在快速的过来之后,沈一佳还是没忍住跟母亲通了电话,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哭泣的声音,沈一佳不后悔,不后悔如此憋屈的活着。
因为她不敢想象,如果自己死了的话,爸妈会怎么样……
最终沈一佳抱着沈青澜去买了茶叶蛋,肉包子,还有早上的八宝粥,其实火车站的饭菜做的不怎么好吃,但是这五年没怎么吃好东西的沈一佳已经是觉得这些很不错了,沈青澜也乖乖的坐在母亲怀里将这些东西吃掉。
早上又来了几班火车,车站里面人来人往,但是真的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。
至少在这里,你不用担心忽然被人拽着到没人的角落,至少在这里,你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。
吃完早餐之后,沈一佳的情绪才平静了下来,虽然拿到了手机,也有了曾经的,但是她并没有跟曾经的好友说话,甚至不敢去看关于周文博的一切。
“澜澜,等下午的时候,妈妈的爸爸妈妈就来接妈妈回家了,你要乖,见到妈妈的爸爸,要叫爷爷,知道么?”
趁着这会儿的功夫,沈一佳教沈青澜认人,还从自己曾经的朋友圈里面翻出了父母的照片,沈一佳是被父母宠爱大的孩子,朋友圈里面自然是有不少关于沈家夫妻的照片,沈青澜看了看,立刻就认得清楚,当然还看到了那个跟母亲站在一起,一看就知道是情侣关系的男人。
每刷到这个照片,沈一佳的反应就有些不好。
两人在这边看照片等人,偶尔还接到沈父沈母那边发来的消息,其实就简单的两个字,在么?生怕女儿再不见了,沈一佳早上的时候回过了在,让夫妻两人放心了许多。
而此时在前往元县的路上,一辆空间很大的suv里面,沈父还坐在副驾驶上,开车的人依旧是周文博。
“文博啊,你开了一晚上了,等会儿到了服务区我来开吧。”
沈父开口,看着身旁的男人,心中也老大不是滋味,如果不是女儿当年丢了,恐怕自己现在都抱上了外孙,而身旁的文博早就也跟女儿结婚了吧?
“伯父,我还不累,您休息下吧,这还要好几个小时呢,要是我累了再换您。”
周文博说着,声音温润如玉,他跟当年似乎一样,却又似乎不一样了,沈父看着他的模样,有些愧疚。
“文博,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还有佳佳,五年的时间了,你也一直在找佳佳的下落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佳佳的消息,我心里这叫一个高兴,可是看你这样,我心里也难受,你说要是佳佳看到你现在这样子,恐怕是比我要难受千万倍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周文博的头发上,原本很多人也是觉得好像失去最爱的人没有什么多大的问题,可是周文博却在沈一佳失踪之后没多久,就白了头发,不是电视剧里面那种全都白了,而是黑色的头发中缠着白色的发丝,看着仿佛一夜苍老了好几岁一般。
当时把周家的人都吓蒙了,别说是沈家的人,他们心中难受又愧疚。
“伯父,您不要这么说,找到佳佳是好事情,我也是高兴的,至少现在,佳佳还能被找到……”
周文博说话的时候明明努力的沉稳,可是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还是让沈父看出来,他捏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,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一眼后视镜中的自己。
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文博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一个快要苍老的模样,周文博甚至不敢想,如果自己这个模样见到了佳佳,佳佳是不是会嫌弃自己老了?
明明才五年而已,周文博却觉得自己仿佛是已经失去了沈一佳一辈子。
他们从小就约定好了长大要永远在一起,等两个人学业有成之后结婚,然后在医学的道路上成为光芒,可是现在,一切都变了,都因为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变了。
周文博不敢想沈一佳这五年受了什么样的委屈,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,但是只要人好好的就行,只要人还好好的,就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了。
两人之后便不再说话,沈父沉默着,心中叹一口气,不知道该怎么去说,他作为一个父亲,也不敢去想象这五年女儿究竟遭遇了什么。
为什么失踪了五年?为什么警方调查不到?为什么这会儿忽然出现了?
这些问题其实都有答案,也都没有答案,足以让人觉得恐怖又害怕。
可是那又怎么样呢?只要女儿还活着,只要女儿还活着就好。
人活着,总归是还有以后的。
这边两人这么想着,另外一条路上的高云兰也是这般想着的,而她的身边是高云兰的侄子高金宝,高金宝学习不怎么好,却很粘着学习很好的姐姐沈一佳,沈一佳也很喜欢这个表弟,总拿着奖学金给高金宝买东西。
在沈一佳失踪了之后,高金宝直接放弃了上班,成了高云兰的司机,开始跟高云兰一起满世界的找表姐,其实高云兰也会开车,只是这寻人的一路上总归要换着来,很多时候,一旦有消息,沈明成和高云兰夫妻两人会分别去两个地方查看消息,所以高金宝已经跟高云兰这个大姨长期上路许久了。
“大姨,现在有了姐姐的消息,您就别担心了,我们再过八个小时就到了,马上就能见到姐姐了。”
高金宝安慰着高云兰,心里也是激动的,找了五年的时间啊,终于可以将姐姐找回来了,这下子姐姐回家了之后,大家一定都是高兴的。
“我爸妈已经是从家里赶过来了,都在路上了,您放心,咱们这次肯定能把姐姐接回家的。”
高云兰听着哥哥嫂子竟然也来了,顿时惊住。
“我不是说不让你告诉你爸妈么?这么远他们还过来不太好。”
高云兰跟家里哥哥嫂子关系是极好的,不然也不能让高金宝带着自己满世界的跑,这会儿眼看快要见到女儿,听说娘家哥哥嫂嫂要过来,又是高兴又是心疼。
“那我不是一激动就把这个事情告诉爸妈了么?他们也是最宠爱姐姐的,当然要过来啊,要不是大哥那边工作忙,不能脱手,大哥也要过来呢。”
高金宝无奈的说着,只是想着这路线越来越近,心中就莫名的激动,其实家里人多多少少猜测过姐姐失踪之后会遭遇什么,但是大家都不敢说,也不敢想,只希望姐姐能够好好的。
如今就算是过了五年,忽然有了姐姐的消息,高金宝也是最高兴的,他想,不管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,等回到了家里,姐姐还是那个被大家宠爱的姐姐。
高云兰有些沉默,她作为一个女性,更加明白女人如果一旦失踪,特别是一个成年的女性,失踪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她不敢去想女儿这五年经历过什么,但是在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,终究是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沈一佳的情绪其实没有那么好,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沈青澜会通过催眠来影响沈一佳的心理状况。
其实在沈青澜三岁的时候,沈一佳已经出现了深度抑郁症的表现,她可以一天不说话,甚至失去了吃饭的欲望,如果不是为了儿子,沈一佳简直是会逐渐的病情加深,最后自寻死路。
沈青澜看在眼里,所以自然是会对她进行一些精神上的干扰,沈一佳都不知道,她不会知道她现在的情绪还是沈青澜催眠过的,不然她早就会崩溃了。
你让一个见过了大世界的人被囚禁在一个小房间里,无疑是想要用这样的慢性毒药杀死这个人。
带着儿子等待父母的时间里面,沈一佳倒是不觉得难受了,她拿着手机给儿子看外面的世界,那些曾经原本属于她的世界,现在也要为儿子展开冰山一角了。
就在沈一佳给沈青澜看手机里的信息时,王石头还是觉得奇怪,他下了山之后,没有在悬崖下面看到任何的踪迹,心里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很难受,便一直在山下找着,试图找到什么踪迹。
在王石头的心里,沈一佳也是不可能逃走的,除非是跳崖死了。
中午的时候,沈一佳和沈青澜选择了吃泡面,因为昨晚吃了米饭,所以沈一佳吃泡面的时候还是给儿子买了其他的零食和饭菜,足以证明沈一佳对这个儿子的宠爱。
之前是没有条件,可是现在有条件的情况下,沈一佳是什么都愿意给沈青澜买的。
来年个人在这样的候车大厅里面等着父母来接,其实并不是很出众,毕竟这边有不少人都在等车,人群来来往往的,沈一佳也只是人群中普通的一个。
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四点钟,窗外热的很,夏日的阳光照射在玻璃上,反射出好看的光芒,隔着玻璃往地上看的时候,甚至还能够看到阳光的热浪。
就是在这个时候,沈一佳的手机响了。
看到自己新标注的爸爸,沈一佳楞了一下,然后接了电话。
“佳佳,爸爸已经在火车站候车大厅外面站着了,是你出来还是爸爸进去?”
早就知道了女儿在候车大厅等着自己,沈明成打电话的时候简直是激动的不行,此时人已经来到了候车大厅门口,努力的朝着里面张望,想要看到自己的女儿,而一旁的周文博正在买票,只有拿到票之后才可以进入候车大厅。
“爸,我出去吧。”
沈一佳迟疑了一下,最终选择自己出去,而不是让爸爸进入候车大厅,她挂掉了电话,从一旁的椅子上抱起了沈青澜。
“澜澜,妈妈带你去见爷爷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,可是沈一佳还是心里很担忧,一种莫名的恐惧让她有些害怕,不知道是害怕见到爸爸,还是害怕爸爸问起那缺失的五年时间。
她抱着孩子往外走,而站在玻璃窗子外面的两个男人,却第一时间认出了沈一佳的身影。
一个是从小看着沈一佳长大的父亲,沈明成自然是可以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女儿,哪怕女儿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。
而另外一个是跟沈一佳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,是可以分享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秘密的人,周文博自然也是能一眼认出沈一佳,就算是看到了沈一佳抱着孩子,他的心情还是如此的激动。
沈一佳反倒是没有认出隔着玻璃窗的这两个人,因为太久了。
五年的时间,对于沈一佳来说仿佛过了另外一辈子一样,记忆中的父母和周文博,都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五年的时间,沈明成老了不少,他为了寻找女儿,到处跑,早就没有了当初文质彬彬的气质,甚至皮肤黑了不少,头发花白不少,像是比当年老了十岁。
还有周文博一下子少白头,加上也在外面奔波,哪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?可是明明今年的周文博才三十一岁,却看起来像是快四十岁了。
反倒是沈一佳,她似乎没怎么变,皮肤白净,走路还是当年的模样,只是神色间带了几分被打磨过的痛楚,让人不敢去猜想她这五年来到底发生过什么。
当沈一佳抱着孩子走出了候车大厅,朝着外面张望的时候,两人已经走了过来。
“佳佳……”
沈一佳一抬头,竟然是看到了老了不止十岁的父亲,顿时眼睛里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,下一刻直接被沈明成抱在了怀里紧紧搂住,连带着沈青澜一起。
“爸爸的佳佳啊……佳佳啊……”
沈明成终究是没忍住哭了起来,抱着女儿不肯松手,而被沈明成和沈一佳夹在中间的沈青澜则是抬着头,好奇的看着站在那里的周文博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周文博的身份,那就是妈妈朋友圈里面曾经跟妈妈关系极好的男生,说不定是以前妈妈的男朋友。
能够在第一时间来到这里找妈妈的人,心里一定是很在意妈妈吧?一定是很喜欢妈妈吧?
看着周文博眼里满满的对沈一佳的心疼,沈青澜便明白,这个男人对沈一佳的爱意,若不是沈一佳被拐卖到村子里,恐怕已经是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了吧?
沈一佳回到了父亲久违的怀抱,也哭了一会儿,周围都有人看了过来,周文博赶紧开口。
“伯父,不然我们先去找个酒店先休息,等等伯母他们过来,也让佳佳休息一下。”
他一开口,熟悉的声音才落在了沈一佳的耳朵里,这才让沈一佳从父亲怀中出来之后,看到了周文博。
那可是周文博啊……
曾经少年意气的他们,如今不过过了五年,沈一佳看到周文博原本的满头黑发变成了黑白掺咋的时候,一时之间竟然是说不出一句话,红着眼睛眼泪不断的落下。
周文博也红着眼睛,可是他却是笑了,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一样,伸出手来,摸摸沈一佳头顶的发丝,温柔的要命。
“佳佳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沈一佳红着眼睛不说话,她很想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,可是又一句话都问不出口。
这对从年少开始就没有任何秘密的情人,此时重新再见面,却是物是人非。
最终只能够沉默以对。
沈明成看到这一幕,心情也是难受的很,可是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赶紧带着沈一佳去旁边找了一个还不错的酒店,顺便把定位发给了妻子。
他们定了三个房间,却是把沈一佳送到第一个房间的时候,两人都没有离开。
“佳佳,这、这孩子……”沈明成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。
看这个孩子四岁左右,应该是女儿失踪没多久就生了孩子,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,就让沈明成难受的要命,一想到女儿可能遭遇的事情,便又红了眼睛,恨不得给自己来两巴掌,把自己打死了的好。
“爸,这是我的儿子,我给他起名叫做沈青澜,他很乖的,也很聪明。”
沈一佳看到父亲难过的模样,赶紧说起了沈青澜,生怕父亲不喜欢儿子,偷偷拍拍儿子的胳膊,沈青澜就立刻叫人。
“爷爷好。”
沈青澜本来就被养的白白净净的,加上长期阳光照射不足,人也是白嫩的很,这会儿睁着一双跟女儿差不多的眼睛看着沈明成,沈明成哪有不喜欢的?
纵然是想到了这孩子的父亲可能是个坏人,可看到这孩子的模样,还是忍不住心软。
“哎。”他点头,却看到沈青澜朝着自己伸出手。
“爷爷抱抱。”
对于这个干净的爷爷,沈青澜是喜欢的,而且沈明成身上有一种药物的味道,很让人舒服。
沈明成还能怎么样?他只能够伸出手将这孩子抱在了怀里,毕竟是自家女儿的崽,而且这还叫爷爷呢,是自己的孙子。
一旁的周文博似乎对沈青澜也没什么看法,目光全都落在沈一佳身上,似乎是在用目光描绘沈一佳的一切。
可是沈一佳却是咬咬唇道。
“爸,五年前……五年前……”
她想说出这一切,可是不知为何,声音就立刻哽咽了起来,周文博立刻拿了纸巾递过来,贴心的说道。
“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儿吃的,天也晚了。”
他离开了房间,知道这是对于沈一佳来说难以启齿的秘密,明明作为她最亲密的人,此时却是最不能听的。
离开了房间之后,周文博摸摸自己的裤兜,从来里面拿出来了一包烟,熟练的拿出一根抽了起来。
他以前是不抽烟的,因为沈一佳不喜欢。
沈一佳不喜欢的事情,周文博从来不去做。
可是后来沈一佳失踪之后,周文博满世界的找人,久而久之,就学会了抽烟,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抽一根。
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,周文博就知道,可能在沈一佳身上发生的事情,可是他只有心疼,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,他想张开嘴告诉佳佳,那五年他不在意,就算是这个孩子他也不在意。
可是当看到沈一佳那闪躲的眼神之后,周文博才发现,在意的人不是他,而是沈一佳。
因为他的佳佳无法接受那五年的变化。
所以从见了面到现在,佳佳都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话。
周文博心里恨自己,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的看着佳佳,为什么让佳佳失踪了?为什么不早点儿找到佳佳?
当看到沈一佳闪躲又逃避的眼神时,周文博只觉得心里像是刀割一般的疼痛,比很多找不到佳佳的时候更加痛苦。
他捏掉了手里的烟,蹲在地上沉默的哭了起来,狼狈的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。
房间内,沈一佳又一次被父亲沈明成抱住,她在父亲的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明明想要直白的告诉爸爸和周文博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,可是张开嘴那一刻,委屈还是不受控制的让她哭泣,让她说不出一句话。
沈青澜坐在一旁,知道沈一佳需要发泄,所以不怎么吭声,等着沈一佳崩溃的哭泣完。
一道房门隔着两个人,一个人崩溃的嚎啕大哭,另外一个蹲在门口呜咽狼狈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沈一佳才终于停止了抽噎,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。
“爸,五年前我就在逛街的时候被一群人围了起来,我想离开但是根本就逃不了,他们迷晕了我,等我醒来的时候,已经在一个小山上了,我被卖给了一个二十岁的男人,这五年,我……我一直都在那个小山的村子里,一直都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,从来都没有离开过,爸……我觉得我要疯了……”
她苦笑着说出自己身上经历的一切,让沈明成这个当父亲的顿时心揪成了一团,明明猜测到了女儿身上可能发生的事情,但是当听到女儿讲述出来的时候,沈明成还是觉得自己难受的要命,又是把女儿搂在了怀里。
“好了好了,你不想说就别说了,爸爸知道佳佳受了委屈了,这些都过去了,一切都过去了,爸爸把佳佳带走,回家,咱们回家好不好?到时候什么都忘了,都忘了好不好?”
作为父母是最心疼女儿的,都说当爹妈的一旦生了女儿,是恨不得替这个女儿担心到老的,沈明成此时只恨自己没好好保护好女儿,怎么让女儿遭受了这样的事情。
沈一佳被抱在父亲的怀里,这一次没有再继续哭了,却是搂着父亲说道。
“爸,本来我发现自己被拐卖,也是不想活了,可是我想到了你,想到了妈妈,你跟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,要是我没了,你们该怎么办啊……所以我就没有死,还有澜澜,我肚子里还有了澜澜,为了澜澜我也不能死……”
那些沉默多年的委屈,此时终于可以倾泻而出,之后沈一佳说话乱糟糟的,一会儿说这个,一会儿说那个,最终因为哭的太累,睡在了沈明成怀里。
沈明成听了女儿的事情,心里难受至极,看女儿睡着之后,将女儿好好的放在了床铺上,发现女儿的孩子竟然贴心的躺在一旁,红着眼睛道。
“你妈妈睡着了,不要打扰她好么?爷爷出去一趟。”
他无法对沈青澜产生好感,因为一看到这个孩子,就想起自己女儿可能遭受到的一切,沈明成知道自己不该将一切迁怒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可是他心里难受啊。
那些大山村里面所谓的男人,为什么买老婆?不就是为了生孩子?
如果不是为了生孩子,他们也不会伤害到女儿……
沈明成在这五年时间里见过太多被拐卖的女孩子,还有那些拐卖了别人的加害者,那些加害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犯罪,就算是他们知道自己在犯罪,可是周围的人都这么做,他们也不怕。
都是为了生孩子……生孩子……
此时此刻,就算是这孩子的长相跟女儿小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,可沈明成还是没有任何的好感。
他说完,便离开了房间,其实并不打算离开,只是打算在门口站一下。
只是刚出门,便看到了蹲在一旁的周文博,口气中有烟的味道,周文博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就算是熬夜一路开车过来,他都没有这么狼狈,可是现在却狼狈的要命。
“伯父……”
却看到沈明成也蹲了下来,朝着身边人开口。
“也给我一根烟吧。”
他是学中医的家庭,自然是不会经常抽烟,也是在找女儿的路上学会的,周文博递过来一根烟,沈明成开始吞云吐雾,只觉得喉咙辣的要命,眼睛也变得红通通。
知道了女儿的经历之后,沈明成简直是恨不得杀人了。
可是他不能,女儿只是说了之前的事情,没说怎么逃出来的,而且甚至不敢报警,那也就说明她不想把这件事情曝光出去,不想被人知道她被拐卖的事情,自己这个当爹的,怎么能揭开女儿的伤疤呢?
可是那样的事情,哪个人能不在意呢?
沈明成转过头来,烟雾缭绕中,看不清眼前周文博的表情,他问道。
“文博,佳佳的事情,我不说你也知道了,你还是当初那个想法么?”
记忆仿佛回到了五年前,当时沈一佳丢了之后,沈家人到处忙着找,周文博也发动家里人一起找,甚至跟沈父保证,只要沈一佳被找回来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他都会跟沈一佳结婚,两个人永远在一起。
后来的五年,周文博也是这么做的,他有了钱之后都花在了找沈一佳的路上还有广告上,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沈一佳。
此时此刻,明明找到了沈一佳,应该是高兴的,可是两个男人却是一样的难过。
周文博也看不出来沈明成的表情,他红着眼睛,温润的声音中带着哽咽。
“伯父,我还是以前的想法,可是……可是佳佳她怕我,她不想看到我了……”
男人说着,忽然崩溃的捂着脸哭起来。
在周文博的哭声中,沈明成捏灭了那根烟。
老天爷啊,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的女儿,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这对有情人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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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已经相信了母亲的话,说不定是沈一佳带着孩子自杀了,毕竟村子里面每年自杀的女人都有,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。
张桂芬自然是不可能跟着儿子的,毕竟她已经这把年龄了,十几年都没有下过山,腿脚早就不灵敏了,只是想起白白净净的大孙子,坐在院子里面哭了起来。
儿子没了媳妇没关系,女人死了也没关系,可是别带着她的孙子啊……
之所以这么推测,就是因为在儿子的房间里面,什么都没有少!
一般女人要是逃跑的话,肯定会带一些东西,但是在儿子的房间里面,什么都没有少,这才让大家推测沈一佳是跳崖了,不然的话怎么会啥东西都没有带着,这样的话就算是下了山也没办法啊……
所以小沟村的村民们默契的认为是沈一佳死在了山崖下面,没有人认为她能够逃跑,而且还是被王石头带着逃跑的。
在元县的火车站里面,沈一佳也不是一夜没睡,她本来是守着儿子的,但是因为白日的时候精神紧绷,加上又走了十几公里的路,早就已经累得不行,就算是抱着沈青澜,也是累的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。
沈青澜从头到尾都被人抱着,所以早早的就醒了,半夜的时候帮沈一佳看着周围的人,大家都是在候车大厅,里面有监控,因此也不会有人有什么动作。
就这般到了早上,沈一佳忽然惊醒,怀里没了孩子,顿时吓得脸色苍白。
“妈妈,喝牛奶。”
沈青澜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看到沈一佳醒了之后,就将自己从服务员那边买来的热牛奶递过去,他算准了时间,沈一佳应该要醒了。
“澜澜。”沈一佳一看到儿子,立刻将沈青澜抱在了怀里,接着愧疚不已。
“妈妈不该睡着的,澜澜,妈妈不该睡着的……”
要是儿子再出什么事情,沈一佳觉得自己是活不下去了。
她又红了眼睛,这五年被困在山上的生活她都没怎么哭,生孩子那么疼她都忍着不哭,可是偏偏在逃离之后,一次次的落下眼泪来,内心的恐惧似乎终于得以发泄一般。
“没关系,妈妈睡着也好,澜澜会保护妈妈的。”沈青澜将牛奶送到了沈一佳的手中,然后拿起了铃铛晃了一下。
这会儿沈一佳才想起来,自己本来是没有想睡觉的想法的,可是听到了什么之后,就忽然觉得很疲倦,就睡着了……
“澜澜……”她惊讶的看着儿子,想说自己睡着是儿子做的么?
可是沈青澜却不等她问,直接回答道。
“看妈妈太累了,想让妈妈睡一会儿,我会保护妈妈的。”
四岁的孩子,说着如此成熟的话,却是让沈一佳心里软成了一片,因为她知道,儿子是真的聪明。
在孩子出生之后,沈一佳发现自己所在的小村子三面都是悬崖之后,就知道自己想要逃离那个小村庄是有多么困难,那会儿甚至有一段时间有些精神崩溃。
但是那个时候就是有儿子在支撑着她,她发现儿子很聪明,只要是她说过的话,立刻就能记住,一岁之后开始说话,自己教给儿子的那些知识,儿子立刻也能够举一反三。
这样聪明的儿子,让沈一佳又重新捡起了活着的希望,她一定要好好的活着,一定要带儿子离开山上!儿子这么聪明,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!
所以沈一佳这几年的精神支柱就是沈青澜,她简直是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失去了儿子会怎么样,会疯吧?一定会疯了吧?
“恩,妈妈谢谢澜澜,澜澜很厉害。”
她低下头去,在沈青澜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,然后拿着热牛奶好奇的很。
“牛奶是澜澜买的么?”
想起昨天睡觉的时候,自己将钱塞在了儿子的口袋里面,所以看到这个东西沈一佳倒是不惊讶,儿子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聪明。
“恩,跟那边的姐姐买的,姐姐说等会儿还有早餐卖,有鸡蛋,包子,还有油条……”
沈青澜话说的很好,特别是沈一佳私底下有教他学习普通话,他也聪明的很,在王石头和张桂芬面前就用土语说话,但是跟沈一佳就会用普通话,让沈一佳更是觉得儿子聪慧过人。
“那澜澜想吃什么啊?妈妈买给澜澜吃。”沈一佳喝完了热牛奶,肚子里可算是好受了不少,打开手机之后,发现上面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,而且还发现了里面的消息。
昨天晚上沈一佳本来是不打算给母亲高云兰打电话的,但是没想到自己曾经的登录了之后,就来了母亲的信息,得知母亲也在快速的过来之后,沈一佳还是没忍住跟母亲通了电话,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哭泣的声音,沈一佳不后悔,不后悔如此憋屈的活着。
因为她不敢想象,如果自己死了的话,爸妈会怎么样……
最终沈一佳抱着沈青澜去买了茶叶蛋,肉包子,还有早上的八宝粥,其实火车站的饭菜做的不怎么好吃,但是这五年没怎么吃好东西的沈一佳已经是觉得这些很不错了,沈青澜也乖乖的坐在母亲怀里将这些东西吃掉。
早上又来了几班火车,车站里面人来人往,但是真的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。
至少在这里,你不用担心忽然被人拽着到没人的角落,至少在这里,你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。
吃完早餐之后,沈一佳的情绪才平静了下来,虽然拿到了手机,也有了曾经的,但是她并没有跟曾经的好友说话,甚至不敢去看关于周文博的一切。
“澜澜,等下午的时候,妈妈的爸爸妈妈就来接妈妈回家了,你要乖,见到妈妈的爸爸,要叫爷爷,知道么?”
趁着这会儿的功夫,沈一佳教沈青澜认人,还从自己曾经的朋友圈里面翻出了父母的照片,沈一佳是被父母宠爱大的孩子,朋友圈里面自然是有不少关于沈家夫妻的照片,沈青澜看了看,立刻就认得清楚,当然还看到了那个跟母亲站在一起,一看就知道是情侣关系的男人。
每刷到这个照片,沈一佳的反应就有些不好。
两人在这边看照片等人,偶尔还接到沈父沈母那边发来的消息,其实就简单的两个字,在么?生怕女儿再不见了,沈一佳早上的时候回过了在,让夫妻两人放心了许多。
而此时在前往元县的路上,一辆空间很大的suv里面,沈父还坐在副驾驶上,开车的人依旧是周文博。
“文博啊,你开了一晚上了,等会儿到了服务区我来开吧。”
沈父开口,看着身旁的男人,心中也老大不是滋味,如果不是女儿当年丢了,恐怕自己现在都抱上了外孙,而身旁的文博早就也跟女儿结婚了吧?
“伯父,我还不累,您休息下吧,这还要好几个小时呢,要是我累了再换您。”
周文博说着,声音温润如玉,他跟当年似乎一样,却又似乎不一样了,沈父看着他的模样,有些愧疚。
“文博,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还有佳佳,五年的时间了,你也一直在找佳佳的下落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佳佳的消息,我心里这叫一个高兴,可是看你这样,我心里也难受,你说要是佳佳看到你现在这样子,恐怕是比我要难受千万倍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周文博的头发上,原本很多人也是觉得好像失去最爱的人没有什么多大的问题,可是周文博却在沈一佳失踪之后没多久,就白了头发,不是电视剧里面那种全都白了,而是黑色的头发中缠着白色的发丝,看着仿佛一夜苍老了好几岁一般。
当时把周家的人都吓蒙了,别说是沈家的人,他们心中难受又愧疚。
“伯父,您不要这么说,找到佳佳是好事情,我也是高兴的,至少现在,佳佳还能被找到……”
周文博说话的时候明明努力的沉稳,可是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还是让沈父看出来,他捏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,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一眼后视镜中的自己。
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文博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一个快要苍老的模样,周文博甚至不敢想,如果自己这个模样见到了佳佳,佳佳是不是会嫌弃自己老了?
明明才五年而已,周文博却觉得自己仿佛是已经失去了沈一佳一辈子。
他们从小就约定好了长大要永远在一起,等两个人学业有成之后结婚,然后在医学的道路上成为光芒,可是现在,一切都变了,都因为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变了。
周文博不敢想沈一佳这五年受了什么样的委屈,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,但是只要人好好的就行,只要人还好好的,就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了。
两人之后便不再说话,沈父沉默着,心中叹一口气,不知道该怎么去说,他作为一个父亲,也不敢去想象这五年女儿究竟遭遇了什么。
为什么失踪了五年?为什么警方调查不到?为什么这会儿忽然出现了?
这些问题其实都有答案,也都没有答案,足以让人觉得恐怖又害怕。
可是那又怎么样呢?只要女儿还活着,只要女儿还活着就好。
人活着,总归是还有以后的。
这边两人这么想着,另外一条路上的高云兰也是这般想着的,而她的身边是高云兰的侄子高金宝,高金宝学习不怎么好,却很粘着学习很好的姐姐沈一佳,沈一佳也很喜欢这个表弟,总拿着奖学金给高金宝买东西。
在沈一佳失踪了之后,高金宝直接放弃了上班,成了高云兰的司机,开始跟高云兰一起满世界的找表姐,其实高云兰也会开车,只是这寻人的一路上总归要换着来,很多时候,一旦有消息,沈明成和高云兰夫妻两人会分别去两个地方查看消息,所以高金宝已经跟高云兰这个大姨长期上路许久了。
“大姨,现在有了姐姐的消息,您就别担心了,我们再过八个小时就到了,马上就能见到姐姐了。”
高金宝安慰着高云兰,心里也是激动的,找了五年的时间啊,终于可以将姐姐找回来了,这下子姐姐回家了之后,大家一定都是高兴的。
“我爸妈已经是从家里赶过来了,都在路上了,您放心,咱们这次肯定能把姐姐接回家的。”
高云兰听着哥哥嫂子竟然也来了,顿时惊住。
“我不是说不让你告诉你爸妈么?这么远他们还过来不太好。”
高云兰跟家里哥哥嫂子关系是极好的,不然也不能让高金宝带着自己满世界的跑,这会儿眼看快要见到女儿,听说娘家哥哥嫂嫂要过来,又是高兴又是心疼。
“那我不是一激动就把这个事情告诉爸妈了么?他们也是最宠爱姐姐的,当然要过来啊,要不是大哥那边工作忙,不能脱手,大哥也要过来呢。”
高金宝无奈的说着,只是想着这路线越来越近,心中就莫名的激动,其实家里人多多少少猜测过姐姐失踪之后会遭遇什么,但是大家都不敢说,也不敢想,只希望姐姐能够好好的。
如今就算是过了五年,忽然有了姐姐的消息,高金宝也是最高兴的,他想,不管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,等回到了家里,姐姐还是那个被大家宠爱的姐姐。
高云兰有些沉默,她作为一个女性,更加明白女人如果一旦失踪,特别是一个成年的女性,失踪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她不敢去想女儿这五年经历过什么,但是在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,终究是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沈一佳的情绪其实没有那么好,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沈青澜会通过催眠来影响沈一佳的心理状况。
其实在沈青澜三岁的时候,沈一佳已经出现了深度抑郁症的表现,她可以一天不说话,甚至失去了吃饭的欲望,如果不是为了儿子,沈一佳简直是会逐渐的病情加深,最后自寻死路。
沈青澜看在眼里,所以自然是会对她进行一些精神上的干扰,沈一佳都不知道,她不会知道她现在的情绪还是沈青澜催眠过的,不然她早就会崩溃了。
你让一个见过了大世界的人被囚禁在一个小房间里,无疑是想要用这样的慢性毒药杀死这个人。
带着儿子等待父母的时间里面,沈一佳倒是不觉得难受了,她拿着手机给儿子看外面的世界,那些曾经原本属于她的世界,现在也要为儿子展开冰山一角了。
就在沈一佳给沈青澜看手机里的信息时,王石头还是觉得奇怪,他下了山之后,没有在悬崖下面看到任何的踪迹,心里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很难受,便一直在山下找着,试图找到什么踪迹。
在王石头的心里,沈一佳也是不可能逃走的,除非是跳崖死了。
中午的时候,沈一佳和沈青澜选择了吃泡面,因为昨晚吃了米饭,所以沈一佳吃泡面的时候还是给儿子买了其他的零食和饭菜,足以证明沈一佳对这个儿子的宠爱。
之前是没有条件,可是现在有条件的情况下,沈一佳是什么都愿意给沈青澜买的。
来年个人在这样的候车大厅里面等着父母来接,其实并不是很出众,毕竟这边有不少人都在等车,人群来来往往的,沈一佳也只是人群中普通的一个。
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四点钟,窗外热的很,夏日的阳光照射在玻璃上,反射出好看的光芒,隔着玻璃往地上看的时候,甚至还能够看到阳光的热浪。
就是在这个时候,沈一佳的手机响了。
看到自己新标注的爸爸,沈一佳楞了一下,然后接了电话。
“佳佳,爸爸已经在火车站候车大厅外面站着了,是你出来还是爸爸进去?”
早就知道了女儿在候车大厅等着自己,沈明成打电话的时候简直是激动的不行,此时人已经来到了候车大厅门口,努力的朝着里面张望,想要看到自己的女儿,而一旁的周文博正在买票,只有拿到票之后才可以进入候车大厅。
“爸,我出去吧。”
沈一佳迟疑了一下,最终选择自己出去,而不是让爸爸进入候车大厅,她挂掉了电话,从一旁的椅子上抱起了沈青澜。
“澜澜,妈妈带你去见爷爷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,可是沈一佳还是心里很担忧,一种莫名的恐惧让她有些害怕,不知道是害怕见到爸爸,还是害怕爸爸问起那缺失的五年时间。
她抱着孩子往外走,而站在玻璃窗子外面的两个男人,却第一时间认出了沈一佳的身影。
一个是从小看着沈一佳长大的父亲,沈明成自然是可以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女儿,哪怕女儿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。
而另外一个是跟沈一佳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,是可以分享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秘密的人,周文博自然也是能一眼认出沈一佳,就算是看到了沈一佳抱着孩子,他的心情还是如此的激动。
沈一佳反倒是没有认出隔着玻璃窗的这两个人,因为太久了。
五年的时间,对于沈一佳来说仿佛过了另外一辈子一样,记忆中的父母和周文博,都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五年的时间,沈明成老了不少,他为了寻找女儿,到处跑,早就没有了当初文质彬彬的气质,甚至皮肤黑了不少,头发花白不少,像是比当年老了十岁。
还有周文博一下子少白头,加上也在外面奔波,哪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?可是明明今年的周文博才三十一岁,却看起来像是快四十岁了。
反倒是沈一佳,她似乎没怎么变,皮肤白净,走路还是当年的模样,只是神色间带了几分被打磨过的痛楚,让人不敢去猜想她这五年来到底发生过什么。
当沈一佳抱着孩子走出了候车大厅,朝着外面张望的时候,两人已经走了过来。
“佳佳……”
沈一佳一抬头,竟然是看到了老了不止十岁的父亲,顿时眼睛里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,下一刻直接被沈明成抱在了怀里紧紧搂住,连带着沈青澜一起。
“爸爸的佳佳啊……佳佳啊……”
沈明成终究是没忍住哭了起来,抱着女儿不肯松手,而被沈明成和沈一佳夹在中间的沈青澜则是抬着头,好奇的看着站在那里的周文博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周文博的身份,那就是妈妈朋友圈里面曾经跟妈妈关系极好的男生,说不定是以前妈妈的男朋友。
能够在第一时间来到这里找妈妈的人,心里一定是很在意妈妈吧?一定是很喜欢妈妈吧?
看着周文博眼里满满的对沈一佳的心疼,沈青澜便明白,这个男人对沈一佳的爱意,若不是沈一佳被拐卖到村子里,恐怕已经是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了吧?
沈一佳回到了父亲久违的怀抱,也哭了一会儿,周围都有人看了过来,周文博赶紧开口。
“伯父,不然我们先去找个酒店先休息,等等伯母他们过来,也让佳佳休息一下。”
他一开口,熟悉的声音才落在了沈一佳的耳朵里,这才让沈一佳从父亲怀中出来之后,看到了周文博。
那可是周文博啊……
曾经少年意气的他们,如今不过过了五年,沈一佳看到周文博原本的满头黑发变成了黑白掺咋的时候,一时之间竟然是说不出一句话,红着眼睛眼泪不断的落下。
周文博也红着眼睛,可是他却是笑了,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一样,伸出手来,摸摸沈一佳头顶的发丝,温柔的要命。
“佳佳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沈一佳红着眼睛不说话,她很想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,可是又一句话都问不出口。
这对从年少开始就没有任何秘密的情人,此时重新再见面,却是物是人非。
最终只能够沉默以对。
沈明成看到这一幕,心情也是难受的很,可是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赶紧带着沈一佳去旁边找了一个还不错的酒店,顺便把定位发给了妻子。
他们定了三个房间,却是把沈一佳送到第一个房间的时候,两人都没有离开。
“佳佳,这、这孩子……”沈明成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。
看这个孩子四岁左右,应该是女儿失踪没多久就生了孩子,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,就让沈明成难受的要命,一想到女儿可能遭遇的事情,便又红了眼睛,恨不得给自己来两巴掌,把自己打死了的好。
“爸,这是我的儿子,我给他起名叫做沈青澜,他很乖的,也很聪明。”
沈一佳看到父亲难过的模样,赶紧说起了沈青澜,生怕父亲不喜欢儿子,偷偷拍拍儿子的胳膊,沈青澜就立刻叫人。
“爷爷好。”
沈青澜本来就被养的白白净净的,加上长期阳光照射不足,人也是白嫩的很,这会儿睁着一双跟女儿差不多的眼睛看着沈明成,沈明成哪有不喜欢的?
纵然是想到了这孩子的父亲可能是个坏人,可看到这孩子的模样,还是忍不住心软。
“哎。”他点头,却看到沈青澜朝着自己伸出手。
“爷爷抱抱。”
对于这个干净的爷爷,沈青澜是喜欢的,而且沈明成身上有一种药物的味道,很让人舒服。
沈明成还能怎么样?他只能够伸出手将这孩子抱在了怀里,毕竟是自家女儿的崽,而且这还叫爷爷呢,是自己的孙子。
一旁的周文博似乎对沈青澜也没什么看法,目光全都落在沈一佳身上,似乎是在用目光描绘沈一佳的一切。
可是沈一佳却是咬咬唇道。
“爸,五年前……五年前……”
她想说出这一切,可是不知为何,声音就立刻哽咽了起来,周文博立刻拿了纸巾递过来,贴心的说道。
“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儿吃的,天也晚了。”
他离开了房间,知道这是对于沈一佳来说难以启齿的秘密,明明作为她最亲密的人,此时却是最不能听的。
离开了房间之后,周文博摸摸自己的裤兜,从来里面拿出来了一包烟,熟练的拿出一根抽了起来。
他以前是不抽烟的,因为沈一佳不喜欢。
沈一佳不喜欢的事情,周文博从来不去做。
可是后来沈一佳失踪之后,周文博满世界的找人,久而久之,就学会了抽烟,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抽一根。
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,周文博就知道,可能在沈一佳身上发生的事情,可是他只有心疼,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,他想张开嘴告诉佳佳,那五年他不在意,就算是这个孩子他也不在意。
可是当看到沈一佳那闪躲的眼神之后,周文博才发现,在意的人不是他,而是沈一佳。
因为他的佳佳无法接受那五年的变化。
所以从见了面到现在,佳佳都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话。
周文博心里恨自己,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的看着佳佳,为什么让佳佳失踪了?为什么不早点儿找到佳佳?
当看到沈一佳闪躲又逃避的眼神时,周文博只觉得心里像是刀割一般的疼痛,比很多找不到佳佳的时候更加痛苦。
他捏掉了手里的烟,蹲在地上沉默的哭了起来,狼狈的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。
房间内,沈一佳又一次被父亲沈明成抱住,她在父亲的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明明想要直白的告诉爸爸和周文博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,可是张开嘴那一刻,委屈还是不受控制的让她哭泣,让她说不出一句话。
沈青澜坐在一旁,知道沈一佳需要发泄,所以不怎么吭声,等着沈一佳崩溃的哭泣完。
一道房门隔着两个人,一个人崩溃的嚎啕大哭,另外一个蹲在门口呜咽狼狈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沈一佳才终于停止了抽噎,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。
“爸,五年前我就在逛街的时候被一群人围了起来,我想离开但是根本就逃不了,他们迷晕了我,等我醒来的时候,已经在一个小山上了,我被卖给了一个二十岁的男人,这五年,我……我一直都在那个小山的村子里,一直都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,从来都没有离开过,爸……我觉得我要疯了……”
她苦笑着说出自己身上经历的一切,让沈明成这个当父亲的顿时心揪成了一团,明明猜测到了女儿身上可能发生的事情,但是当听到女儿讲述出来的时候,沈明成还是觉得自己难受的要命,又是把女儿搂在了怀里。
“好了好了,你不想说就别说了,爸爸知道佳佳受了委屈了,这些都过去了,一切都过去了,爸爸把佳佳带走,回家,咱们回家好不好?到时候什么都忘了,都忘了好不好?”
作为父母是最心疼女儿的,都说当爹妈的一旦生了女儿,是恨不得替这个女儿担心到老的,沈明成此时只恨自己没好好保护好女儿,怎么让女儿遭受了这样的事情。
沈一佳被抱在父亲的怀里,这一次没有再继续哭了,却是搂着父亲说道。
“爸,本来我发现自己被拐卖,也是不想活了,可是我想到了你,想到了妈妈,你跟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,要是我没了,你们该怎么办啊……所以我就没有死,还有澜澜,我肚子里还有了澜澜,为了澜澜我也不能死……”
那些沉默多年的委屈,此时终于可以倾泻而出,之后沈一佳说话乱糟糟的,一会儿说这个,一会儿说那个,最终因为哭的太累,睡在了沈明成怀里。
沈明成听了女儿的事情,心里难受至极,看女儿睡着之后,将女儿好好的放在了床铺上,发现女儿的孩子竟然贴心的躺在一旁,红着眼睛道。
“你妈妈睡着了,不要打扰她好么?爷爷出去一趟。”
他无法对沈青澜产生好感,因为一看到这个孩子,就想起自己女儿可能遭受到的一切,沈明成知道自己不该将一切迁怒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可是他心里难受啊。
那些大山村里面所谓的男人,为什么买老婆?不就是为了生孩子?
如果不是为了生孩子,他们也不会伤害到女儿……
沈明成在这五年时间里见过太多被拐卖的女孩子,还有那些拐卖了别人的加害者,那些加害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犯罪,就算是他们知道自己在犯罪,可是周围的人都这么做,他们也不怕。
都是为了生孩子……生孩子……
此时此刻,就算是这孩子的长相跟女儿小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,可沈明成还是没有任何的好感。
他说完,便离开了房间,其实并不打算离开,只是打算在门口站一下。
只是刚出门,便看到了蹲在一旁的周文博,口气中有烟的味道,周文博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就算是熬夜一路开车过来,他都没有这么狼狈,可是现在却狼狈的要命。
“伯父……”
却看到沈明成也蹲了下来,朝着身边人开口。
“也给我一根烟吧。”
他是学中医的家庭,自然是不会经常抽烟,也是在找女儿的路上学会的,周文博递过来一根烟,沈明成开始吞云吐雾,只觉得喉咙辣的要命,眼睛也变得红通通。
知道了女儿的经历之后,沈明成简直是恨不得杀人了。
可是他不能,女儿只是说了之前的事情,没说怎么逃出来的,而且甚至不敢报警,那也就说明她不想把这件事情曝光出去,不想被人知道她被拐卖的事情,自己这个当爹的,怎么能揭开女儿的伤疤呢?
可是那样的事情,哪个人能不在意呢?
沈明成转过头来,烟雾缭绕中,看不清眼前周文博的表情,他问道。
“文博,佳佳的事情,我不说你也知道了,你还是当初那个想法么?”
记忆仿佛回到了五年前,当时沈一佳丢了之后,沈家人到处忙着找,周文博也发动家里人一起找,甚至跟沈父保证,只要沈一佳被找回来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他都会跟沈一佳结婚,两个人永远在一起。
后来的五年,周文博也是这么做的,他有了钱之后都花在了找沈一佳的路上还有广告上,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沈一佳。
此时此刻,明明找到了沈一佳,应该是高兴的,可是两个男人却是一样的难过。
周文博也看不出来沈明成的表情,他红着眼睛,温润的声音中带着哽咽。
“伯父,我还是以前的想法,可是……可是佳佳她怕我,她不想看到我了……”
男人说着,忽然崩溃的捂着脸哭起来。
在周文博的哭声中,沈明成捏灭了那根烟。
老天爷啊,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的女儿,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这对有情人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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